我是儒商!9 by 江洲菱茭

  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这章原本字数太少,现在补全了。
谢谢各位的关心,非常感谢 !
  吃完,抹嘴,宋临赞叹:“劲道!山西的面。”
  “就是牛肉少了点。”徐津转头环视一周,食客散尽,凑到宋临跟前,神秘兮兮地说:“前几天跟同乡去了一户姐妹家,真是国色天香……啧啧…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和小弟一同前往……”
  没等他说完,宋临“砰”把碗一搁,“我不去!”
  面摊老板吓了一跳。
  徐津干笑着赔礼道歉,放下几个大钱,拖着宋临拐出巷子,“宋兄何故如此?”
  宋临嗤笑,“那地方,势利眼!没钱别进去!”
  “哈哈……看来宋兄是个外行。”徐津攀上他肩膀,“正所谓‘鸨儿爱钞,姐儿爱俏。’要想如鱼得水嘛……”故意卖关子,宋临斜着眼睛朝前走,徐津笑嘻嘻地赶上去,接着说:“时新衣裳一穿,斯文派头一摆,不管有钱没钱先装得腰缠万贯,进门就挑三拣四,即使满眼西施貂蝉也要爱答不理,如此一来,谁敢小瞧兄台?”
  宋临眼前一亮,“欢场之中还有这些学问?”
  “学问大了!”徐津挤眉弄眼地窃笑,“佳人在旁,红烛摇曳,你我知己对饮,岂非人间一大乐事?”
  宋临细想多时,一脸心驰神往,“近日太忙,等春闱过后,定要醉卧美人膝!”
  徐津仰天,陶醉吟哦:“月夜启醉眼,凉镜映红颜。”
  “小家子气!”宋临嗤笑,一甩衣袖,扭身做出迷离的表情,唱:“……花惹蜂蝶绕,采花香,洒甘酿,娇笑连连动锦帐……”
  徐津一呆,鼓掌夸奖:“好曲!”朗声续唱:“……惊喘声声撼雕床……”
  宋临抹额,做出拭汗动作,刚张嘴,还没来得及出声,旁边匆匆跑过两个妇人,神色慌张,怒骂:“淫棍!”
  俩人一哽,对视大笑,故意尾随紧追,吓得妇人提裙狂奔。
  徐津往墙上一靠,笑呵呵地喘粗气,“宋兄,前面就是小弟住处,秉烛夜谈可好?”
  “天色不早了,改日定要拜访。”
  “也好。”
  俩人互通地址,宋临一路散漫着回了住处。
  刚进门,主人说:“公子,晚饭时梁公子和一位罗相公等了半个多时辰,刚走不久。”
  “啊?”宋临暗想:他俩怎么一起来了?便问:“说什么了?”
  “没说什么,罗相公神色不太好……”
  话音未落,宋临大骇失神,全身像筛糠似的颤抖,一个踉跄摇摇欲坠。
  主人惊慌,急忙扶住,“公子怎么了?”
  宋临无意识地摇头,缓了好一会儿,摆摆手,瘫软无力地回了卧房。
  往床上一躺,翻来覆去睡不着,瞪着帐子顶发呆:“难道罗赞考砸了?要当皇商得靠我自己?”宋临翻了个身,嘲骂:“做梦!”又翻个身,突然直挺挺弹起来,“我怎么把他忘了?徐津……呃……”“砰”又倒回去,“他一门心思就知道吃,我是二十三,他才二十四。”
  子夜过后,辗转反侧,不得已下定了决心--求人不如求己!
  第二天,宋临翻书箱,就两本书,昨晚刚确立的宏伟志向瞬间荡然无存。揣上钱,出门上书店,不停地打气:“临时抱佛脚,或许佛祖可怜小生……”没说完脸通红。
  花了一两多银子,买了二十几本书,此后,宋大举人陡然孜孜不倦起来,当真是通宵达旦足不出户啊!一日三餐还得主人催促监督,否则铁定忘得干干净净。
  时隔两天,二月十二号,春闱第二场,宋临双眼猩红脸色蜡黄,打着哈欠拖着脚步走进考场。捧起试卷,看看题目,晕头转向,“砰”一头撞在桌子上。
  巡检官缓缓跺过,会心一笑,心说:等不了多久他就会抬起头,眨眼功夫就能一蹴而就。胸中有沟壑,下笔如有神!
  果然不出所料,此萎靡不振的考生猛然挺直腰杆,把几张试卷一字排开,提笔落下,洋洋洒洒。
  黄昏时分,宋临出了号房,冷风一吹,通体冰凉,耷拉着脑袋哀叹:“只剩一场了。”
  回去之后,强打精神开始了新一轮的废寝忘食。
  忘我到什么程度?
  晚上,洗完脸倒水,泼了杨敬研一身。意外晦气从天而降,把杨敬研唬蒙了,使劲拨开粘在鼻子上的湿头发,“宋……”
  宋临一听这字,接:“‘送’者,从走从关,古意即为‘走’……”
  “……兄……”
  宋临又听到一个字,又接:“‘胸’者……”
  杨敬研一把揪住他,“宋兄!”
  宋临生气,狠狠甩脸色,“你拖着我干什么?嗯?杨兄……你怎么湿成这样?”
  杨敬研好笑又好气,“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。宋兄如此勤勉,必定高中。”
  我都没指望,你哪来那么大信心?嘴上却笑说:“承你吉言。”
  宋临这辈子,头一回这么认真努力,深蕴“十年寒窗苦”的精神内涵,真要给他十年,这股对科考的空前热情能始终如一的话,靠真才实学混个举人进士还有点指望。
  可惜时间太短,仅仅过了两天,二月十五号,又考了。
  春闱第三场,经史时务策各五道。
  宋临垮着脸,无精打采地斜靠着号房墙壁,搜肠刮肚绞尽脑汁,浪费了近一个时辰,无从下笔。
  巡检官一指宋临,问监察员:“见过那样的考生吗?”
  监察员摇头,“估计是捐来的功名,一到近身肉搏就露怯了。”
  巡检官莫测高深地笑了笑,“你等着瞧,不出半个多时辰他铁定完成。”
  监察员坚决不信。
  可惜,谁叫监察员品阶太低?正所谓“官大一品压死人”,品阶高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是真理!
  不出半个时辰,宋临掰完了,往板凳上一躺,冒着二月份的寒气,蜷缩成一团,睡着了。
  晚上回去倒头就睡。
  第二天起来收拾东西,把房租跟主人家结算清楚。
  敲杨敬研的门,拱手作揖,“杨兄,小弟就此辞行?”
  杨敬研惊讶,“不等放榜?”
  “放不放都一样。”
  “怎么会一样?”杨敬研皱眉,“再说藕粉还没卖出去,何不再等等?不为放榜也为藕粉啊。”
  宋临想想有道理。
  昏天昏地休息了三四天,开始考虑:带点什么货物回家呢?
  揣上所有家当上大街搜寻。
  逛到茶楼门口,居然没看到算命的老头,宋临问旁边卖风筝的,小贩答:“发了笔横财,离京去外地了。”
  “真是靠谁指望不上谁!我这会儿倒真想找他算算功名……呃!”无意间看见朱公子从楼里出来,宋临陡然止步,调头躲到风筝后面,透过缝隙悄悄窥伺。
  清风徐徐嫩枝染绿,朱公子斜倚轿壁欣赏川流不息的人群。
  宋临轻轻抬脚,挪了一步,朱公子转过脸来,凝视对面店铺的雕花木门。宋临赶紧把腿放下。
  正当此时,一个不懂事的半大孩子拖着他爹来买风筝,闹着叫:“我要那个蝴蝶。”
  蝴蝶一去,宋临顿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慌忙挪了两步。
  朱公子执折扇轻敲手心,失笑,对小厮说:“我要那个老鹰。”
  宋临眼前恍惚,挡箭老鹰没了,抬眼一笑,只得硬着头皮施礼,“朱公子……出来匆忙……”
  “家门又忘记关了?”朱佑杭走过去。
  宋临脸上挂不住,讪笑,“在下不久即回苏州,此地一别实难相见,没带表礼……”
  “公子不等放榜吗?”朱佑杭拉着他的手出了风筝摊,“公子可曾想过,在事情成定局前绝不该妄自菲薄。”
  “成事在天……”
  “此话不假,”朱佑杭看着他的眼睛微笑,“不过……谋事却在人。”
  宋临还没回过味儿来,朱佑杭又说:“此地离寒舍不远,不如……”
  宋临赶紧打断,深深一揖,“天色将晚,打扰公子心有不安。告辞告辞。”
  朱佑杭不置可否,始终不紧不慢地拿扇子敲手心,宋临心里像擂鼓一样怦怦跳,心说:这头猪可能是王爷,得罪不起高攀不上,这可如何是好?
  时过片刻,宋临额头上明显渗出了薄汗,还不敢伸手擦。
  朱佑杭叹气,轻轻地说:“此时正值早春,东风舒缓草长莺飞,放风筝的好时节,我刚刚买了个老鹰,公子可有兴致一同玩赏?”
  没兴致!刚想开口回绝,一琢磨,不妥,还是婉转点比较好,“没几天就放榜了,等正事了结游春才更有诗意。”
  宋临肚子里打着小算盘,要是没考上,马上就回家,要是考上了……呃……怎么可能!
  所以,这口头承诺等于空口说白话。
  但是--
  朱佑杭却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。吩咐小厮把宋临送回了住处。
  几天之后,宋临正在吃早饭,远远听见锣鼓响。
  有人考中了!宋临断定。咬了口馒头,还没咽下去,主人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来,扒着门框惊叫:“公子!中了……中了……”
  “嗯。知道了。”把鸡蛋塞进嘴里。
  门外一个粗犷的声音问:“苏州宋老爷可住此处?贵府老爷高中二百六十三名……”
  宋临猛抬头,半个鸡蛋从嘴里掉下来,另半个挂在牙齿边上摇摇欲坠,傻愣愣动了下眼珠,含着鸡蛋模糊不清地问:“谁是……苏……州宋老爷?”
  主人一个箭步冲上来,使劲摇他,“公子,您高中了……哎?哎?公子……公子,您怎么了?”
  再瞧新鲜出炉的第二百六十三名宋大贡士,一口鸡蛋稀溜溜呛进气管里,抱着老头一阵猛咳,舌头拖得老长脸憋得通红,手脚冰凉,额头却大汗淋漓。
  主人一看这架势,笑了。
  此后,宋临一直浑浑噩噩,眼珠子半天都不转一下,但凡迎宾、道乏、宴请、打赏、送客……这些琐碎事宜皆由主人一手包办。
  折腾到后半夜,终于清净了。窗外夜色深沉,宋临对灯孤坐,寒气侵体,激灵灵打了个冷战,宋临缓缓抬起右手,犹豫半晌,一巴掌抽在大腿上。眼神顿时一片清朗,傻乎乎地笑,“这是哪路神仙瞎了眼了?”
  第二天,还没起床,敲门声骤响,主人大声说:“宋老爷,外面来了许多贵客,老爷……”
  宋临赶紧起来,走到前面,站在回廊上看了看,没一个认识的,问:“他们是谁?”
  主人瞪眼,“老爷糊涂了?自己的亲戚都不认识?”
  宋临撇嘴,转身往回走,“我就是个乡野小民,望老爹代为接待。”
  悄悄从后门溜出去,匆匆查看榜文。
  榜前没几个人,也难怪,该知道的昨天都知道了。宋临直接寻找第二百六十三名,果然是宋临宋博誉。
  一错眼,“嗯?哈哈……好你个徐津,二百六十四名,又比我低一名。”
  榜文后半截没罗赞,宋临从后往前一个个地找,名次越靠前越是心里没底,突然,罗赞的名字出现了,宋临一拳头捶在榜文上,“能被你害死!考第三名干吗神色不好?早知这样我至于活受罪吗?呃……梁磊呢?”
  又细细搜寻了一遍,确实没梁磊,宋临长长惋惜:“成事果然在天。”
9
  从此后,宋临过上了早出晚归的痛苦生涯,全是那帮趋炎附势之徒害的。
  三月初某天,吃过晚饭,宋临跑到徐津住处,眼见人山人海,转身朝罗赞住处走,到了半路,一顿,心想还是拉倒吧,第三名能比第二百六十四名清闲?
  往回走了没两步,身后一人高喊:“宋兄,宋兄!”
  宋临扭头,笑了起来,“梁兄,多日不见。”
  梁磊从轿子上下来,深深一揖,“恭贺兄台会试得中,小弟这厢有礼了。”
  宋临连忙还礼。
  梁磊落寞一笑,宋临正搜肠刮肚想文词儿准备安慰他,一抬眼又见其换上了嬉笑表情,宋临直迷糊。
  梁磊拉着他的胳膊,边走边说:“唉……一心果然不能二用,春闱前光顾着罗……呃……啰里啰嗦的杂事了,忘了报名,要不然我能落第?”
  宋临嘴上恭维:“当然当然,先生大才,三年后必定高中会元。”心里却大不以为然:你就不能落第?就凭你吹笛子的那副猥琐模样,肚子里的墨水就多不了!
  “我那儿简直没法住,天天吵得头痛欲裂,”梁磊拖着宋临拐进个小巷子,“我要搬去表哥家暂住几天。”
  “啊?你不是一直住在你表哥家吗?”
  “谁说的?呃……”梁磊陡然住嘴,仰天打了个哈哈,试图混过去。
  宋临根本没给他机会,直接挑明了问:“你住在罗赞那儿?”
  梁磊头摇了一半,宋临转身就走,梁磊急忙拉住,“是的是的,宋兄别走啊,小弟正想跟兄台打听点事情。”
  “事先申明,要是罗赞的事我一概不知!”
  “那……那就没事了。”
  宋临乐呵呵地攀上他肩膀,压低了声音戏虐:“兄弟,在打罗赞的主意吧。”
  梁磊大惊失色,慌张地看着他,宋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,“别装了,本朝男风盛行又不是一天两天,”幸灾乐祸地凑到他耳朵边上笑说,“你小子最好警醒点儿,那家伙阴着呢,打小我就怕他。”
  “啊?此……此话当真?”
  “你爱信不信,”宋临一把将他推出老远,“说句实话,依我看,你悬!”
  梁磊使劲摸了把脸,头脑里剧烈交战。
  宋临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他出了巷子,一抬眼,啊?朱公子府上?宋临不动声色地转身走人。
  梁磊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去路,“兄弟,你要帮我啊!”
  宋临一叠连声地答应:“好说好说……哎?你让开!”
  梁磊死死抓住他胳膊,连拉带扯进了朱佑杭家,“坐下来细谈。”
  “我还有事,冒昧上门,于礼不合……哎?梁兄?”
  “别叫梁兄了,你我是兄弟……呃,表哥,这是才回来还是正要出门?”一扯宋临,“这是苏州宋博誉,上次来过。”
  宋临尴尬之极,只好施礼,“公子要事缠身,不便打搅,就此告辞。”
  朱佑杭把刚穿上身的斗篷脱下来递给小厮,笑着说:“宋公子说哪里话?贵客登门,荣幸之至。”请他俩进了茶厅。
  朱佑杭对管家微微一笑,管家会意。
  三人分宾主落座,朱佑杭施礼恭贺:“得知公子高中,可喜可贺,相请不如偶遇,粗茶淡饭,聊表寸心。”
  宋临急忙站起来,“公子厚意感激不尽,怎奈刚用过晚餐。”
  “真扫兴!”梁磊端起茶杯一口饮尽,“正想着跟你把酒言欢。”
  “不如改成明天吧,”朱佑杭拉他坐下,顺便扫了管家一眼,接着说:“公子可曾记得,大事已了,辜负大好春光岂非罪过?”
  宋临叹气,“殿试在即……”
  朱佑杭往圈椅里一靠,手指不紧不慢地敲打膝盖,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  “……小弟此次上京,光宗耀祖……”声音渐低,终于还是没说下去。
  梁磊“砰”一声把茶杯搁在桌上,“最难的会试都过了,殿试又不会落榜,有什么可担心的?”
  宋临狠狠斜了他一眼,恨不得一脚踹死他。
  旁边朱佑杭慢悠悠地说:“宋公子志向远大,令人敬佩,如此精益求精,状元之名定然手到擒来。”
  状元?宋临满面通红,站起来,还没来得及说话,管家低眉顺眼地请示:“公子,晚饭准备好了,摆在哪儿?”
  “端上来吧。”
  管家没动地方,说:“刚刚家下人孝敬了一只虾子,有两尺长,恐是个灵物,不敢随意处置。”
  “虽然稀罕,但不是灵物,只是海里的虾子,”朱佑杭转过脸来,“明日可愿同赏?”
  梁磊哈哈大笑,“两尺长的虾子还没见识过,明日定要叨扰。宋兄,意下如何?”
  宋临瞪着衣服下摆天人交战,须臾,缓缓抬头,一抱拳,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  梁磊举杯敬茶,“这才是我的好兄弟!”
  三人听着小戏,擎着酒杯,尽兴畅谈。
  宋临最可怜,来之前吃过晚饭了,现如今对着珍馐佳肴毫无胃口。
  这几天罗赞忙得没工夫理梁磊,他一口闷气郁结心中,终于逮着了机会,狠狠灌了几杯,酩酊大醉。
  朱佑杭叫人把梁磊扶进客房,举杯敬宋临,“公子明日要备考殿试是吗?”
  宋临点头。
  朱佑杭幽幽叹气,“圣人说过言而有信,不知公子认为此言是否可信?”
  宋临心说:不就是那天我看见你没主动问安嘛,你至于这样赶尽杀绝?大不了给你当一天小厮。站起来,“公子相邀定当从命。”故意转头看看天色,“不早了,告辞。”
  朱佑杭派人送宋临回去。
  第二天,丽日清风雀鸟欢鸣。俩人乘车远游荒郊,眼前没路了,宋临跳下来,但见黄花连天接日碧草浸染澄溪,朗声大笑。
  朱佑杭也下了车,环视一周,点头称赞:“信步离尘嚣,置身青山外,心自清朗眼自明。”
  宋临捡起石头扔向池塘,一连串起六七个水漂,“苏州的清明时节通常都是阴雨绵绵的,”又捡起一块石头,“苏州人过清明……啊!”石头扔过了头,砸进池塘对面的草丛里,只见一群野鸡“呼啦”直蹿上天,慌叫着四散奔逃,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。
  飞光了,宋临哈哈大笑,一指旁边的野葱,“把那个捣碎,加上姜汁蒜泥,把野鸡里外抹匀,腌渍半个时辰,然后抹一层胡椒粉,”笑眯眯地转脸,“野鸡的腥味……”突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是朱佑杭不是徐津,赶紧住嘴,朝马车走去,取出风筝,问:“放老鹰的吗?这金鱼很有趣。”
  朱佑杭不置可否,捡起石头打水漂,可惜水平太有限,“扑通”一声掉进水里,水花四溅。
  宋临撇嘴,你蠢得跟猪似的!
  “这个……”朱佑杭掂量着石头,“……要怎么扔?”
  放放你的风筝吧!宋临装出为难的表情,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……”
  朱佑杭莞尔,抬手抛了石头,望着天边问:“你精通厨艺?”
  宋临讪笑,“略知一二。”
  “何必自谦?”朱佑杭接过老鹰风筝,“我倒是很想尝尝你的手艺。”
  “啊?”宋临傻眼了,这家伙怎么不跟罗赞一个德行?仰天打了个哈哈,扯起金鱼逆风放行。
  朱佑杭靠着车辕,抚弄老鹰,见宋临往草丛跑,朗声说:“惊蛰过了,当心虫蛇。”
  宋临没理他,一脚踩倒一大片野草,还没站稳,眼前突然一晃,“嘎”一声惨叫狠狠冲进脑门,宋临心惊肉跳,定睛细瞧,一只野鸡扑扇着翅膀,飞出三四丈远。
  哗啦啦——
  金鱼翩然飘落;野鸡颓然摔倒。
  几个小厮蜂拥而上。
  宋临傻愣愣地看着朱佑杭,朱佑杭失笑,“天意,连野鸡都认为我该尝尝你的手艺。”
  宋临转过脸去,大翻白眼。
  朱佑杭拉着宋临坐在水边沙地上,“博誉……”
  宋临吓了一跳,好端端的怎么喊起“博誉”来了?
  “博誉……”
  宋临赶紧站起来,“春寒料峭,小生体不能受,不如回去吧。”
  朱佑杭眼神在他脸上溜了一圈,往地上一躺,闭起眼睛,“圣人说过言而有信,不知此言是否可信?”
  宋临一哽,“砰”坐下。
  朱佑杭睁开眼,轻轻地笑说:“回去吧。”
  宋临惊讶,心想:你有准主意吗?
  俩人坐上车,不久进了城。
  宋临找理由想回去,朱佑杭说:“公子可记得我还没来得及放风筝?不如换个方式,你觉得我请你吃虾子,你请我吃野鸡怎么样?”
  “我还不饿……”
  “可我饿了。”
  宋临长叹,“好吧。事先声明,我只会家常菜,有可能不合你们北方人的口味。”
  “没关系,我是南昌人。”
  宋临进厨房,见到个大胖子厨师,一揖到地,“请多多赐教。”
  胖子问:“新来的?”
  宋临笑嘻嘻地点头。
  胖子拍拍他的脑袋,“今天有贵客,精神着点儿。”
  “哦?什么贵客?”
  “谁知道啊,上头交代了,这位贵客爱吃虾。”
  宋临扯嘴。把野鸡一扔,一脸讨好地问:“上头派了任务,这东西怎么烧?”
  “红烧还是炖汤?要不炒鸡丝?”
  “啊?还有这么多讲究?要不然各来一份?”左右瞟瞟,凑过去压低声音说:“听说是公子爷亲自抓来的,我怕做不好糟蹋了东西。”
  胖子一呆,“放着吧,我来。”
  得!宋大贡士往井边上一坐,拿着野葱慢条斯理地搓洗,洗完见厨师还没把野鸡放进锅里,宋临当机立断,抓起洗干净的野葱又扔进木盆,再洗一遍。
  朱佑杭站在墙角,笑盈盈地说:“过来喝杯茶吧。”
  宋临大骇,猛抬头,跳起来冲进厨房。
  半个多时辰之后,野鸡和虾子上桌了,朱佑杭吃了块野鸡肉,品味良久,微笑,“你一个书香子弟,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厨艺?”
  “书香?”宋临夹起虾肉,放进嘴里,“我家世代从商,我以贩卖干货为生。”凝视虾肉,“海虾没河虾肉嫩。”
  “哦?如此说来,”朱佑杭沉思片刻,“……公子精通账目核算?”
  宋临哈哈一笑,点头,“最初学写字就是为了算账。没想到居然能考上贡士。”
  “此言差矣。”朱佑杭夹起春笋放进宋临碗里,“考上贡士就等于考上了进士,公子可曾想过当状元?”
  “状元?”宋临一脸戏虐地大笑,“我就盼着挂个榜尾,不惹人注目最好。”
  朱佑杭正想说话,梁磊拍着额头走了进来,抱怨:“酒真不是好东西,头痛欲裂。”
  宋临趁机告辞,梁磊没拦住。
  一路上,宋临义愤填膺地想:表兄弟俩一个德行!不就在你家唱了回戏吗,真把我当戏子看了?
  三月十五号,殿试开场。
  三百名贡士鱼贯进入皇宫,按名次齐刷刷地跪在太和殿前的空地上。
  宋临低着头,瞥见旁边一人双腿巨颤。宋临暗骂:没出息。往右朝徐津龇牙,徐津咧嘴。
  一个官员讲了半天废话,终于宣布——开始考试。
  宋临趁谢恩之际偷偷扫了一眼上位,当中穿龙袍的是个十多岁的孩子,面色苍白大打哈欠。歪靠在宝椅上无精打采。
  酒色之徒!宋临断定。
美人 发表于 2008-4-24 9:33:00 阅读全文 | 回复(0) | 引用通告 |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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