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月迷系列三] 灰衣奴(1-15)
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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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心似濃墨,蘸入丹青
染一幅山水 畫中是你
數抹淡黃菊 一撇青衣
你長袖一擺 向桃源去

留我載浮載沈 大千婆娑海
留我迷惘如水月 迷失河上
剖了這顆心給你 一半給江山
攤破誰心竅,這繞指柔啊,是否是愛

霧失樓台 月迷津渡
尋尋覓覓 江煙彌漫處
夢裏天涯 縱馬追溯
回眸有你 不計來時路

 

灰衣奴 1
更新时间: 09/02 2007
彻夜流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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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夏秋冬什么时候来,有季节。可是马贼什么时候来,却没有人知道。

只要远处戈壁滩上烟尘滚滚,小盘口镇口立方柱上的警钟便会当当敲个不停。镇上的男女老少立刻倾巢而出,左手一只鸡,右手一只鸭,呼爹喊娘的往关内方向撤去。

这种时候,十次里头倒有八九次,立方柱上人会扯着嗓门又喊:“乡亲们~~~~回来~~~~前头是沙尘暴~~~”

“切~~~”男女老少们齐嘘了一声,拖拖拉拉地往回走,一改方才往关内逃窜的敏捷。很久以前,有一个朝庭里曾经派过一个大人来了解当地的马贼灾情,大人是文人,当场高度赞扬镇民们动如脱兔,静如处子。

很多年过去了,朝庭里的派来的驻兵依然不见踪影,当年的处子倒是早就成了大嫂。

我叫顾九,很幸运地住在这个兔子或处子镇,干着一份很有前途的行当。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一天能吃到四五个白馒头,睡上五六个时辰,听上七八场戏。

立方柱上那个唱花腔的说我要求太多,要抱着一颗平常心,吃着窝窝头,想像着它是白馍馍,打个盹也当是春宵一刻。没有戏听?想当年他可是金陵城里的花脸第一腔,唱得铡美案,当今第一才子陆展亭还给他润过词。他站在立方柱上两指一竖,那嗓子“乡亲们~回来来来来……”字正腔圆,不是戏又是什么?

柴糊,怪不得但凡刮风稍大,他就能想像成是马贼。

“当当当……”

呃,钟又响了。

我依在门外,笑眯眯地看着人嗖地从我面前跑过,嘴里再哼唱一句:“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,造恶的享宝贵又寿延。天地也,做得个怕硬欺软,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。”

以为日子就要这么过下去了,一天接着一天,一年连着一年。

我等着立方柱上的立哥大叫着:“乡亲们~~~回来~~”,这样我就可以回厨房给逃窜出门的老爷小姐们准备晚饭了。

不错,这就是我很有前途的行当。总称是奴才,分支是厨子。总得来说,这个行当即实惠又前途光明,我对此很满足。

当立哥那声“乡亲们,回来~~”一出口,我就转身踢脱踢脱进了厨房。

我蒸的馒头又白又松又软,闻名整个盘口镇,凭着这一手,我才牢牢占据了顾家掌厨的位置。这种有前途的美差,岂是别人随随便便相当就当的?

动作麻利的将馒头蒸上, 又将几道小菜抄好,让内屋的下人给端去。拿出昨个儿老爷小姐们吃剩下的一些残汤。老爷小姐们吃得东西,油当然是足足的,比之下人们用的干腌菜,那是天地之别,最适合用来下窝窝头。再偷喝上一点做菜用的黄酒,天上人间也不过如此。这种好东西不当厨子,你哪里吃得着?

昨个儿老爷还让做了大块红烧肉,这种好菜就算是富人家那也不是常常都能吃得到的。夫人做之前,细细点了肉块的块数,让我心里暗暗遗憾没了偷嘴的机会,不过这剩下的一点肉汤,依然是极品啊。

天色稍晚,立哥从后院的那道门溜了进来,左右见无人,嗖地进了我的厨房。我一直觉得前面那位大人觉得镇民动如脱兔,那是因为立哥站在了立方柱上。

立哥脱下毡帽,一屁股坐到了我的对面,拿起酒壶,却被我用手遮住,于进嘻笑地道:“我的好九子,哥哥就一口,一口的量?”

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么,于是一阵犹豫,被他拔开了手狠狠地喝了一口。我吓得连忙将酒壶夺回,道:“你可别做这杀鸡取卵之事,这要被夫人知道,我就得卷铺盖走路,你以后上别处弄酒去吧!”

立哥嘿嘿笑了两声,讨好地道: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”

“嗯?”
“朝庭派驻兵了。”
“哦~”
“你猜带头的是谁?“


灰衣奴 2
更新时间: 09/03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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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位爷。”
“难道还能是妹子?”
“我说是王爷。”立哥没好气地道。

我的手停住了,小小的吃惊了一下,关外驻兵是想得到的,但是一下子派来这麽大的大人倒是没有想过。

我皱起了眉头,问:“老几?”
立哥如我随愿的举起了一只手,正反挥了几挥,我瞪眼道:“老五?”

“十五?什麽眼神,你大字不识,数也不会数啊?”立哥立即用眼白招呼我。

我一低头,见碗底还有一口肉汤,心里一阵欣喜,立即将窝头丢进去占了最後一口汤。

肉汤吃完了,我与立哥的用餐一下子优雅了起来,好歹我与立哥一个是名角,一个是名厨麽。立哥用餐时不时地会唱几句戏词,如今没了科班,也就勉强我这个名厨搭嘴了。他张嘴当然是他最中意的铡美案“老夫我好恨啊~~~~”

操,他又做了王延龄,每次都害我名厨去当陈世美,我无奈地道:“相国,恨者何来?”
“恨的是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。”
“啊~~相国,别管它世态炎不炎凉,你的菜凉了~~”

对完了戏词,立哥心满意足。关外的天气日夜交替,气候分野尤如冬夏,一到了晚上气温就骤降。立哥一低头,拿起已冷的窝窝头,再不多话,狼吞虎咽了起来。

酒足饭饱,我小心收拾著今天的剩汤,这可是明日的佳肴。我想到在这寒冷的夜晚,我有好东西吃,等回儿弄盆热水洗洗汗脚,卷个被窝一觉睡到天大凉。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快活似神仙,忍不住对著灶头吼了一句:“哎呀呀,兵精粮足,兵精粮足……”

只听人扑哧一笑,转头一瞧,却是顾家大小姐,只见她穿了一身绛红罗裙夹袄,被寒风一吹,脸蛋红得像熟透了的柿子。


灰衣奴 3
更新时间: 09/03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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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小姐掩嘴笑得枝头乱颤,花朵乱颤我是见过的,柿子在枝头乱颤……呃,我不禁有一点想得出神。

大小姐见我目光呆滞,不禁上前来捏了一下我的手臂,我整个人立刻惊醒了。大小姐推了我一把道:“屋里说话!”说著就提裙进屋去了。

我犹豫了再三,看了看月黑风高的夜色,叹了口气无奈地提著围裙也进去了。大小姐提著筷子拔弄著我的窝窝头,道:“九子,我刚才吃蒸咸鱼的时候,不知为什麽就想到了你。”

咸鱼……顾九,我半仰著头在心里罗列著当中可能相通的地方。大小姐已经为我解了疑惑,道:“人家都说咸鱼会翻身,可是顾九我看你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……”

呃,原来是咸鱼比顾九强。

“你说你,大字不识一个,人长得也不俊,就算去当相公,人家也不要你!”大小姐丢下筷子,拍了拍手,见她手中的灰尘都掉到我吃剩下的窝窝头上去了,一阵心疼,连忙不动声色上前想将碗拿开,却被大小姐一把抓住了手。

“你看你,胆子也小,想接近我就大大方方伸手好了,摸什麽碗,当我不知道你暗恋我很久了麽?”

“啊?”我张嘴结舌的看著眼前的柿子。
只见柿子红嫣嫣的嘴唇上下不停地动著,道:“哼,你前年故意在我的碗中比别人偷放了一个汤圆,对吗?”

我一脸苦色,心想那个汤圆原本是自己要吃的,只不过夫人进来,我心一慌嘴一滑才掉您碗里去了。

柿子又说:“大大前年,我掉了一块手帕,你把它偷藏了起来,对吧?”

“冤枉啊~~~它,它还在顾家牛棚上的失物招领处呆著呢,我去给您拿来……”

柿子的脸更红了说:“你别不承认了,我难道不知道你常常偷瞧我吗?你这个人的优点虽然少,可不知道为什麽,处长了还挺讨人喜欢的……我喜欢你笑起来很阳光的样子……“
“我跟您找村头的颠三?他只要睁著眼都在笑。”
“喜欢你整天懒洋洋的调调。”
“咱家的阿才!你不踢他,他都不动弹!”
“那是狗……我喜欢每次马贼来袭,你坐门坎上看热闹的潇洒……”
“大小姐……”我泪流满面地道:“小的下次不去看还不成嘛!”

“你这是什麽态度!”柿子不高兴了,它呶著嘴道:“你是想说我一厢情愿,你根本不喜欢我吗?”

我对视著柿子那双眼睛,它的眼睛还是很漂亮的,像颗棕色的杏仁。我叹了一口气,无力地道:“像大小姐这样高贵漂亮的人,我们当下人的当然是仰慕的!”

柿子得意洋洋地道: “所以说不要装腔作势!”柿子的手不大,但抓著我的手却很有力,生疼,道:“你的手指真修长,如果不是满手的茧子,还真当你是一个饱学诗书的书生呢……可惜,你若是书生该多好!”

灰衣奴 4
更新时间: 09/04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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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干笑著申辩道:“我现在当厨子一样有前途……”
“有前途个屁!”柿子杏眼圆睁,挺腰凸胸,隔了一会儿,像晒蔫了的柿饼一般缩了回去,她叹气道:“所以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,你死了这条心吧!”

我热泪盈眶,刚说了一句:“多谢大小姐体恤!”
谁料柿子又道:“好在我都有计策,我们暗地里来往,等镇上的张公子娶了我,我就跟爹娘说,我喜欢你做的饭菜,让你去张家打工。那张家开的是绸缎庄,一年里头倒有半年在外头,我们仍然可以来往,怎麽样?主意不错吧!”

我张嘴摆了一个0形,看著眼前这只充满信心的柿子,突然挣扎道:“我不要当阿才,不要当阿才!”
“什麽当阿才?”
“大小姐,咱们都当了狗男女,那不是跟阿才同类了嘛~~~”我含泪道。

顾家大小姐生气地突然松了手,害拼命抽手的我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炉灶上,我还没来得及呼痛,大小姐已经到了我的面前,只看她冷冷地道:“我管什麽狗男女,你要不照著我的话去做,明儿我就去揭发你偷做菜酒喝,还往里头兑水,还说你偷我的钱,调戏我!我看顾家不要你,这里谁还会要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厨子,哼!”

大小姐说完就气呼呼地转身走了,留我一人靠在炉灶上思量她的话。良久,叹了一口气,回狗窝自己把铺盖卷卷,往背上一背,一步三叹地出了顾家的後门,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自得兵精粮足,如今深悔不该得意忘形。回头又一想,这是蒋干的戏词,蒋干去盗周瑜的机密,结果带回了一封假信,害得曹操中了反间计,这是典型的偷鸡不著啄把米。想到此处,我手起掌落抽了自己一巴掌,暗暗发誓,以後不是正面人物的台词,那是绝对不再唱了。

无精打采的我沿著街道慢慢走著,寻思著是找一处可容身的地方对付一宿,还是去找立哥在他那个四处漏风的棚屋挤一晚,正犹豫著。突然看到镇衙门口灯火通亮,好多人排著长龙,似我这等看戏瘾的人,自然大小热闹都不会放过。

“什麽事?什麽事?”我凑上前连忙打听。
“以後玉门关有恭亲王亦非坐阵,这不,王爷府里正在找下人呢!”

我眼前一亮,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瞩光,照亮了我顾九光辉的前逞。

“让开,让开!”拎著铺盖左转右供,总算弄到了一块地方,摊开被褥缩在衙门的大鼓下面。

关外的冬天一进午夜,那真是冷得能把人冻成冰垛子。我看著下面的人都冻得瑟瑟发抖,有好些都忍不了走了,剩下的个个都像寒风里的头的号鸟,缩著膀子来回跺脚。

我缩在被窝里乐得真想再唱两句,这叫什麽“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”。天一蒙蒙亮,衙门开了,两个小官差拿著桌子,椅子往外一放,一撂纸往桌上一摆,喊道:“哪个想给王爷府上当差的上来填一张卖身契,王爷不喜欢闲杂人,凡是给王爷干活的,都得是他的奴才!价钱一律从优!有手艺的一百两,没手艺的五十两。”

“一百两啊~~”所有的人一涌而上急著要把自己卖给王府当奴才,我也是一窜而上,牢牢的抓住了小官差手里的笔,深吸了一口气,再深吸了一口气,在卖身契上画了两圈圈。小官差刚想收走卖身契,我连忙道:“等等!”拿过卖身契,上上下下看了两遍。

“看什麽看,你到底还要不要卖?”
“要,要!”我提笔蕴足笔力,划掉上面的圈圈,在下面端端正正画了两个更圆的圈圈。


灰衣奴 5
更新時間: 09/04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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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麼一大撂的賣身契就這麼被一搶而光了,沒搶到的都在那裏捶胸頓足,這年頭要把自己賣了,那也是不容易的。

王府是今年年初縣令下令建的,裝得要多奢華有多奢華,光門前的獅子便有千斤黃銅所鑄,張牙舞爪,威風八面。我還當縣令怕了,弄所邸招待馬賊呢,沒成想原來是招待王爺。

我心情激動地站在一大群優勝者當中,在王府後花園裏挺胸凸肚的接受王府嚴管家的目選。嚴管家的姓起得很好,跟他的風格挺配,他穿了一件上好的灰綢衣,下巴蓄著山羊胡須,隨著他嘴唇裏的嗯哈的單音節一抖一抖的。

得到嗯的奴才都很幸運的被帶到了左邊分配到了一套黃衣服,據說那是內堂的奴才才能穿的衣服,衣料要比外面幹粗活的灰衣奴才厚實的多。得到哈的奴才就慘了,被帶到右邊領到一套灰衣服,這是王府裏面最下等的奴才。

嚴管家的眼神終於落到了我的臉上,我死死地盯著他的嘴唇,等著他的那個嗯字出口,嘴唇動了,問:“你以前在王府幹過沒有?”

“啊?”我一時大腦沒反應過來。
“我怎麼見著你這麼眼熟?”
愣了半晌,我舔了一下嘴唇道:“我娘說我的長相有眼緣,容易叫人看著眼熟。”

嚴管家哼了一聲,道:“問句閑話也要想半天,腦子肯定不行,去左邊吧!”

‘我哪裏知道您老人家是在問閑話啊~~~您這不是坑我嗎?’我哭喪著臉拖著腳走到左邊的行列,一個黃衣的奴才立即將一套灰色的衣服甩到我懷裏。

劃好奴才們的層次,自有各個領頭太監將新來的手下帶走,我跟上了外面大廚房的李公公,穿過七彎八繞的抄手廊正要走出花園,就在這個時候,有兩位修長的男子映入眼簾。

右手邊上是一個身穿月牙色錦緞袍的男子,一塊同色的發巾裹住了長發,發髻上一塊紫色的寶石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有顏色的東西,他的膚色白皙,下巴稍尖,眉眼洋溢著一種淡淡的笑意。左邊一名男子穿著火紅色的紗袍,襯著他淡蜜色的皮膚,兩道漆黑的長眉仿佛能振翅而飛,他的神色冷而嚴峻,仿佛只要站在那裏,不說一句話便已經拒人與千裏之外。他的一只手輕拂柳枝,聲音也是微帶沙啞,令人過耳不忘,淡淡地道:“我倒不是怕了他們兩個,只是不愛呆在金陵那個是非之地。”

旁邊那個穿月牙袍子的男子聲音清朗,笑道:“我倒是怕了他們兩個,沒一個好相與的,只是這一次卻是老十七的不是,他打小就不喜歡老十,可倒底兄弟一場,犯得著把老十往死路上逼。”

火紅袍子的男子輕輕一哼,沙啞地道:“這還不知道是誰把誰往死路上逼呢?”

李公公見了兩位連忙彎腰諂媚地笑道:“奴才小李子叩見兩位爺,給您們請安了!”

月牙袍的男子笑道:“老李,你一下子添了這許多徒孫,這逢年過節的可又多了不不少孝敬!”

李公公笑得滿臉都打了褶子,連聲道:“多謝十六爺美言!”

火紅袍子的男子冷冷的目光卻從從低頭垂目的奴才們臉上掃過。

天地可鑒,我只是想動動脖子,就那麼一抬頭,一對眼,就對上了那位王爺棕色的眸子。


灰衣奴 6
更新時間: 09/05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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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王爷微微皱了一下长眉,又淡淡扫了我一眼,那种眼神就好像虽然看着你,又像不在看你。若是寻常人用这种眼神,我会以为他的眼睛不好,类似睁眼瞎那种,可是王爷是贵人,贵人用这种眼神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。

十六王爷越过李公公那张风吹涟绮似的脸,将目光投向了我们,我突然心里一紧,以为他是对我笑,后来发现他是对着我们笑。他笑起来很好看,真正的唇红齿白,我想他要是肯去演花旦,只怕京里头最好的戏子也要让他给比下去。

我们很快就被李公公带走了,以后老是在大厨房里转悠,再少有机会能进那花开开到败,绿叶绿到枯的大花园。不过因为我性格好,比较听话,按其它灰衣奴妒忌的说法就是比较谄媚,但凡李公公要去内堂,总是吩咐我掌灯,又或者提拎东西的机会都让我得了。

偶尔的偶尔,能看见十五王爷那袭火红色的袍子或者听见十六爷清朗的笑声,但都是匆匆一瞥。严管家的住处带了一个小院子,逢年过节李公公常摸黑前往,我则负责掌灯。

每当严管家在院外接见李公公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,可一但握了李公公的手,那表情在檐灯下是立刻春暖花开,笑得像只风干裂了的柿饼。

“哎呀!咱们都是老哥们了,这么客气做什么?”
“哎!哥们儿是哥们儿,这规矩还是不能破坏的,否则无规矩不成方圆,这不了得!”李公公一脸严肃,单瞧这脸色,那是正派的劲。
柿饼为难的叹了口气,道:“也罢,你真是叫我为难啊!”

我站阶下心想,你柿饼为难什么咧,难道是为难被吃么?

柿饼将我们送出院门,不心崴了一下脚,李公公哎呀呀叫得比严管家还响,心疼得将严管家臭哄哄的脚捧怀里揉啊揉的。

等严管家回了屋,我道:“李公公,我也崴了脚了!”
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,道:“自个脱鞋揉去!”
“您刚才不是揉得有模有样!”
“我只揉比我官大的。“
“李公公……您好谄媚!”

李公公当时就翻了脸,抽手就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脑门子,道:“你个王八羔子,要不是我这张老脸谄媚,你们能天天有大白馍吃,吃到撑!”

我立即换了一张谄媚的脸,道:“李公公,我这是羡莫你谄媚的水准。”
李公公眯起老眼看我,我一脸的真诚,他突然道:“你还真是……谄媚!”

我们一对谄媚的人走在漆黑的花园石径上,李公公道:“就咱这点水准算什么?我过去在金陵王府里见到的那些人,人家那谄媚的水准那可是化腐朽为……为……”

“腐败,李公公?”我猜。
“对对,腐败……”李公公刚念一句抽手就又敲了一下我的脑门,骂道:“腐你个头,真是没文化!!”

“我大字不识啊~~李公公!”我摸着吃痛的脑袋苦笑道。
“是化腐朽为绿叶!”
“咦,腐朽化成绿叶哦,果然神奇。”
“你懂个屁,红花当然要绿叶来配,这才是谄媚的最高层次!”
“哦哦!”
“唉~~~”
“李公公又为何叹气!“
“你我都是吃亏没读过书啊,否则要是做了才子,那又何需向人谄媚?”
“公公见过才子?”
“废话,金陵四大才子我哪个没见过?”李公公手比指划地道:“我背一句词给你听!”他慎重咳嗽了两声,道:“清秋承旭阳,碧水长天 。灵犀蕉雨旧时仙 ,不怪飞丝轻入梦, 醉了红颜。

青山入重影 ,又怯春寒, 烟锁浮云苍凉意。 金陵展亭今又是 ,轻许人间。”

李公公得意地道:“听见了没有,四大才子,陈清秋,沈碧水,宋青山,陆展亭。”

我半仰着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,问:“那李公公,不谄媚的四大才子又都是什么样的呢?”

灰衣奴 7
更新時間: 09/05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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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,這裏頭可是各有千秋啊,最有才的呢,是陸家的二公子陸展亭,人稱天下第一才子,那可真是畫畫,作詩,看病抓藥都行,就是腦子不好……”

“呃,天下第一才子腦子不好?”

“以他的家世背景,才學,多少達官貴人願意與他接交,他偏偏在街頭跟些三教九流打得火熱,可惜!我過去有一個奴才,犯了事教嚴管家逮著了,一頓棍子打了給攆出去,沒錢醫病啊!我聽說陸展亭收錢少,我就領著啊,去求他,給了他一錢碎銀,他倒倒找我五錢,你說這不是腦子不好嗎?”

“哦……他現在住哪裏?”
“你休想去占人便宜!”
“呃……”

“要說這裏最機靈的呢,得是宋青山,只是咱們王爺不太喜歡他,不讓他進府裏來。”

“咱王爺不喜歡機靈的人?”

“說不好,我跟著王爺十來個年頭,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!但是王爺不喜歡別人自作聰明那是真的……你問這麼多做什麼,想往上爬啊,還是下面吃頓安心的白面饃吧。”

“李公公,那不是不想當上等奴才的奴才不是一個好奴才嗎?”

“呸,想當上等奴才的結局都是死奴才!”

“您別叉開,接著往下講。”

李公公清了清嗓子,豎起兩指道:“話說這四大才子中最神秘的要是沈碧水,因為所有金陵的人都只見過他的畫,看過詩,聽過他譜的曲,卻從未有見過他的人。”

“連您這麼見多識廣的人都沒見過!”
“連王爺都未必會見過!”
“好好!您接著講最後一位!”

李公公沈默了一會兒,長歎了一口氣,道:“這最後一位啊,四大才子裏頭最文武雙全的一位就是陳清秋,那真是一個俊小夥子,往哪一站都能吸引來排排姑娘的目光!可惜啊……”李公公連連搖頭,拉起衣角抹了抹眼淚,道:“我過年的時候還得過他的賞,有一日他來王府參加畫會,畫了一幅山茶花,我瞧出了神。他問:‘公公,您喜歡麼?’我就說啊‘我家鄉種了很多這樣的茶花,公子畫得真是像啊’沒成想,過年的時候,他讓書僮將畫裱好了送來,說以慰思鄉之苦……”說完李公公唏噓不已,非常的感傷。

我隔了好一陣子,忍不住問:“您給賣了?”
李公公一翻白眼,道:“你這死小子,不該精明的時候亂精明。那個時候陳公子的畫值錢的很,一幅好幾十兩銀子呢,有人出了一百兩,我當然就賣了啊。我是一個粗人,哪懂得陳公子的畫,自然是留給懂畫的人欣賞。”

“是,是,後來陳公子又為什麼可惜了?”

“說不好,說不好,只知道他流配千裏,發配到關外當奴去了,真不知道這十年他過得好不好?”李公公又仰面長歎狀,一下子從老生跌到老旦扮相裏頭去了,叫人無味。

“那這裏離關外近得很,要是您見著他,還能認出來嗎?”

“屁話,誰不知道我老李就是一雙眼毒,昨夜一只耗子打我眼前過,明兒它再來我還能把它認出來……他還是不要叫人認出來好啊~~”我們倆說著已經出了花園的門,一步三晃地往後面的雜院而去。

“這又是為什麼?”
“你很八卦……”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道。
“呃……那就不打聽了。”
“我還是告訴你吧,免得你回頭亂打聽,給我捅蔞子。”
“我不打聽!”
“你要是不知道,回頭閑聊中無意提及,那更麻煩。”
“我提它作什麼!”
“你煩不煩,都說了要告訴你!”李公公湊近了,很神秘地說:“我只聽別人說陳清秋是個陳世美,對一個公主始亂終棄,若不是念他那點才名,原本是判腰斬!”

我的嘴張大了成了一個O形,吃吃地道:“這人倒也潑天之膽!”
“可不是嘛!”李公公搖著頭,道:“風流才子,風流才子,都是風流惹得禍啊!”

這麼說著,奴才們的小破窩就在眼前了,我回頭總結道:“李公公,我瞧這不諂媚的才子,也沒諂媚的奴才過得舒坦。”

李公公作沈思狀,細想想確實那回事,於是便哼著小曲回自己房裏去了。
灰衣奴 8
更新時間: 09/06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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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屋的小廚宋麻子早就睡得沈了,鼾聲如雷。我頭枕著手,斜眼去看沙窗外那輪明月,只覺得皎皎明月下,還是當一個奴才好啊,有吃就吃,有睡就睡,睡夢裏能看見逢年過節的五文賞錢便要笑醒了。

大清早,我愣是被宋麻子搖醒了。
“你娘的,還不起來!”

我迷迷糊糊睜開眼,只見一張麻臉貼得我很近,嚇了一跳,問:“
你作什麼?”
宋麻子鬼鬼祟崇地說:“你老實交待,昨個兒去見嚴管家,他有沒有提我們廚房裏升遷之事。”

我皺了皺眉頭,打著哈欠道:“沒聽說啊!”
宋麻子立刻把臉一沈,道:“你小子該不會瞞著不講吧,你要知道咱哥上去了,總不落你的好處,這要叫隔壁的李短腿上去了,你能撈到屁個好處!”

我長歎了口氣,道:“你怕什麼李短腿啊,他想升掌灶,那也得夠得著灶台啊~~”

宋麻子撲哧一樂,捶了我一拳,道:“這話在理,我愛聽!”

我一見他作小女兒態,再有三分睡意也被惡心醒了,一咕嚕從床上爬了起來,套上褲頭,拎了屋角的水桶道:“我去打水去!”

雜院裏頭的天井靠著後門,那裏堆了一些柴禾堆,除了打水鮮少有人。天井的!轆車架在井旁。盤口鎮的井都要打得極深,才能見水,吊桶放下去再拉上來都得要老長一段時間。我閑來無事,清了清嗓子,起了一個調,唱了一句: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, 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。先帝爺下南陽禦駕三請,算就了漢家的業鼎足三分。

手上用力,噌噌噌水桶被拉上來少許,我又一晃腦袋,又唱了句:“官封到武鄉侯執掌帥印,東西戰南北剿博古通今。俺諸葛怎比得前輩的先生。 閑無事在敵樓我亮一亮琴音, 我面前缺少個知音的人。”

心裏高興,沈重的水桶又噌噌噌被拉上了不少,突然聽到有人鼓掌,我心中一驚,手一松,水桶掉了下去。

回頭一見,卻是十六王爺從半掩的後門走了進來,仍然是一身素色的錦袍,滿面堆笑,道:“沒想到十五哥家裏還藏著一個好嗓子,這空城計唱得很有味道。”

我連忙低頭哈腰,用手指畫了一個圈笑道:“奴才過去聽戲學的,依葫蘆畫瓢,讓王爺您見笑了!”

十六王爺搖了搖手指,笑道:“這絕不是依葫蘆畫瓢,想那諸葛亮才氣縱橫,天下萬物皆在掌中,這一份睥睨物表的氣度與瀟灑豈是尋常人物可以依模仿的?”他垂了一下眼簾,又抬起,他的睫毛很長,眼中的神情看不太清,只聽他淡淡地道:“你會識文斷字嗎?”

灰衣奴 9
更新時間: 09/06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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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苦笑了一下,道:“回十六王爺的話,我出生關外窮苦人家,連飯都吃不飽,哪裏來的錢讀書?”

“哦?”十六王爺哦了一聲,又走得近了,聞到他身上熏衣香,我心跳得更快了。
“關外哪裏的人?”
“回王爺,我十裏屯的人。”
“哦,那裏離官監很近啊……”
“是的,王爺,奴才還去那裏幫過手……”
“哦……做什麼?”
“有的官奴不適應大漠裏的氣候,來了沒幾天就死了,老爺們怕屍體腐爛滋生瘧疾,讓奴才們拉了,遠遠的埋。”

十六王爺點了點頭,微笑道:“我向你打聽個人!”
“王爺您請講!“
“這個人姓陳,名清秋,是一個從京都發配來的官奴,你可曾見過此人?”
我撓了撓後腦門,苦笑道:“王爺您可問倒我了,我見過的官奴都是死了的,活著的官奴那得問官監裏頭看守老爺們。”

十六王爺淡淡一笑,道:“他未必能有命活到今日呢。”

“那……”我為難地道:“王爺,我還真不知道有沒有拖過這姓陳的官奴的屍體,我這可不敢瞎說!”

十六王爺一笑,道:“我也就問個閑話,你不用緊張!”
“是,是王爺,不緊張,不緊張,只是奴才從沒跟這麼尊貴的人說過話,心裏激動的慌。”
或者是我的模樣過於諂媚,十六爺又一笑,清脆得很,他道:“你現在家裏還有人嗎?”
“回王爺,家中原本還有一個七十的老母親,去年的時候也死了。遠房的親戚倒是有幾位,近的就沒了。”
“嗯,倒也落得幹淨。”說完,他老人家就非常瀟灑的走了,我才直起一直哈著的腰,驚覺後面的衣衫竟然都濕了。

這就是皇族,說句閑話也有這麼大的氣勢,這要是旁的人,我這麼大的反應,那得懷疑自己是否幹了什麼缺德的事。

我一溜煙跑回了雜院,正趕上李公公發威,他一見我就是一記暴栗,罵道:“你個王八羔子,一大早就上哪兒偷懶去了?!”
“公公,我原本是去打水……誰知道碰上了十六王爺,被他老人家一嚇,水桶掉井裏去了!”
李公公鄙夷地看了我一眼,從鼻腔裏哼了一聲,道:“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德性!”
“是,是,公公您找我?”
李公公搭拉著眼皮,手交叉著放身前,道:“公公我要高升了!”

我的嘴張大了,道:“你升了,升哪?”
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,道:“王爺的小廚房統領太監洪公公得恩旨還鄉了,我去補他的位置。”
“好事情啊,公公!”
李公公左右看了一下,才湊過來道:“小子,我看你平日裏能說會道,在不識字的人裏頭,還算是一個有學問的。”
“謝公公誇獎!”
“公公我一向有一說一,我的老眼從來沒看走眼過人,你是塊做奴才的上等料子!”
“公公您過獎了。
“我瞧你這小子,如果也去了勢當太監,遲早能當個大太監!”
“呃……公公您實在太過獎了!”
“我瞧你……”
我忍不住打斷了李公公,道:“公公想要小的做什麼就直說了吧!”

李公公為難地道:“你也知道這官上去了,那氣質也得上去啊,您瞧我這……嗯,適合什麼樣的?端莊型的?嚴肅型的?嗯?皮笑肉不笑的那種……”
“雲淡風輕型!”我斷然道。
李公公倒抽了一口涼氣,念了一遍,連聲道好,道:“果然沒看錯人,這個好,雲淡風輕,一看就是上等奴才……不過,這個要培養起來有難度啊!”

“跟您說這個,就是因為這種最好培養了,公公!”我湊近了公公的耳朵,低聲道:“您那,只要往後記得不要再吃油,日子一久,自然就淡了,輕了!”

李公公半仰著頭回味了半晌,突然脫下腳上的鞋子滿院子追我,嚷道:“你個王八羔子,你敢消遣你家公公!”


灰衣奴 10
更新時間: 09/07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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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李公公一升,他老人家的位置出了缺,大廚房裏頭一陣腥風血雨,各人在飯桌持一面,爭執不下。
  
  宋麻子與李短腿各領一派,一個比一個拍桌子拍得響,眼瞅著他們就要拆了那張桌子,我好心的發話了。
  
  “你們誰是太監啊?”
  
  “你爹才太監呢?”站著但卻跟坐著的眾人仍然一樣高的李短腿朝我吐了一下口水,不管我如何雲淡風輕,他總歸把我劃成宋麻子那一派了。
  
  “兄弟說什麼呢,我是不是太監你能不知道?”宋麻子一臉的委屈。
  眾廚子們哄堂大笑。
  
  我操,宋麻子這話說得也太曖昧了。我將一菜刀往桌上狠狠一砸,道:“這你們還爭什麼呢?這位置都得是太監,你誰要豁出去,把自己給騸了,二話不說,這個位置就是您的。”
  
  兩人瞅著那柄那柄亮明晃晃的菜刀,眉毛抖了幾下。其他人看著兩人的褲襠,簡直興奮到了極點。
  
  李短腿虎著臉道:“都圍著做什麼呢,切菜去!”
  
  宋麻子也是一臉不快,道:“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不砍柴禾去。”
  
  “切~~~~”眾人一哄而散,我則被李短腿與宋麻子夾住。
  
  “兄弟,腦子挺靈啊!”李短腿吊著我的胳膊上下下的打量我。
  
  “過獎!”
  
  “我兄弟平時裏就是機靈!”宋麻子確立地盤,抓緊了我另一隻手。
  
  “我們這裏缺得就是你這樣的人才!”李短腿吊得更緊了。
  
  “廚房裏廢柴多就好了!”我乾笑道。
  
  “我兄弟那還用說!”宋麻子重申地盤。
  
  “我決定推薦你做我們的統領公公!你幹,我心服口服!”李短腿認真地道。
  
  我的嘴張大成了一個0形,還來不及否決,宋麻子的手鬆開了,嚴肅地道:“此事甚好,沒想到李短腿人不高,瞧得挺遠!”
  
  我操!我跳了起來,嚷道:“老子不幹!”
  
  李短腿拍了拍我的左肩,輕飄飄地道:“就這麼定了!”
  
  宋麻子摸了摸我的右臂,淡然然地道:“你不用太感謝我們!”
  
  不管我在他們背後多麼嘶聲竭力地大吼,兩人都是縮著脖一聲不吭踢脫踢脫地跑遠了。
  
  我愣在當場,這叫半輩子打鷹,一朝被鷹啄了眼珠子。不行,我不能這麼坐以待斃……待閹。我一溜小跑,進了內堂,四下三轉找到了正在內廚房訓話的李公公。
  
  “公公,你這次無論如何要救我!”
  
  “我正淡著、輕著呢,自個都救不了,哪有力來救你?”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。
  
  “公公……你大人大量!”我帶著哭腔,他這個時候翻舊帳真叫人急死。
  
  “說來聽聽吧!”李公公抬了一下眼皮。
  
  “公公,宋麻子與李短腿要推我做統領公公……”
  
  李公公仿若受了雷擊一樣,眼皮一下子彈開了,他拉著我的手轉著圈上下打量,點著頭道:“我早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,沒想到這麼快就是統領公公了,比我整整早了十年,前途不可限量啊~~”
  
  “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,公公!我不想當這個統領公公!”
  
  李公公把臉一沉,道:“怎麼,統領公公還委屈了你?”
  
  “不是……”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,一下子悲上心來,往地上一坐,哭述起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來,道:“我的曾祖的曾祖的曾祖生下來就逢上大旱,一結婚就碰上抽壯丁,才生子就撞上火災,剛下葬又逢上大澇。我曾祖的曾祖的父親剛落地就碰上火災,第一次出殯就碰上大澇……”一口氣好不容易哭到自己的曾祖, “公公,我們家十八代單傳啊!”
  
  李公公總算動容了,用衣角抹了抹眼睛,我剛鬆了一口氣,只聽他道:“你說這要成就一個大公公要積多少輩子的福啊!”
  
  我眼前一黑,李公公拍了拍我的肩,道:“別想不開,就咱們這條件,也娶不上媳婦,做太監跟不做太監,區別不大,啊!”他說著也想踢脫踢脫地走開。
  
  我一把扣住李公公的手,冒著汗道:“公公,你說你念著陳清秋的恩情對吧!”
  
  
  
  
  
灰衣奴 11
更新時間: 09/08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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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公公把頭轉了過來,愣然道:“當年陳公子那幅畫換來的一百兩救了我不少的急,這麼細細地算來,我確實欠著他一份情!”

我瞪著李公公不語。

李公公好奇地道:“你出這麼多汗做什麼?”

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句:“我、我,我認識陳清秋。”

李公公一下子把身體都轉了過來,一手抓住我胳膊,道:“你怎麼會認識陳公子……你不是說你是給官監拖屍體的嗎?”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,抽了兩口氣,捶胸頓足的號淘大哭了起來。

我長吐了一口氣,跟著擠了幾滴鄂魚淚。

李公公淚流滿面地道:“你說,你說,陳公子是怎麼死的?
我眼觀鼻,作沈思狀,李公公狠命推了我一把,道:“你這狗奴才,不想當太監就快說,否則我立刻讓淨事房的人過來,把你煽了!”

我心頭一松,用衣角抹著眼,把陳清秋說得那個慘,倒不似當官奴,生似蹲了十八年寒苦窯的王寶釧。當我說到陳清秋骨瘦如柴,望眼欲穿,李公公已經哭得抽不過氣來了,道:“你,你說陳公子這是在望什麼,你說,老奴我拼命也要完成他的心願。”

忽然見他這麼激動,我倒是有一點愣住,王寶釧的台詞倒是有一點背不下去了。忽然心頭湧上一種感覺,久違了熟悉的感覺,我看著李公公眼裏有一點模糊,淡淡地道:“翻樂府淒涼曲?風也蕭蕭,雨也蕭蕭,瘦盡燈花又一宵。 不知何事縈懷抱,醒也無聊,醉也無聊,夢也何曾到謝橋。”

李公公又是一頓潸然淚下,望著天,好一會兒,才摸著眼淚問我:“你說這謝橋是哪座橋?”
我吃驚地問:“不在金陵麼?”
李公公斷然搖頭,道:“不在!”
我攤手道:“這就不知了。”
李公公歎了口氣,道:“不知道這謝橋在哪裏,陳公子的心願倒是不好辦啊……”
“那公公您慢慢找啊!”我見目的已經達到,便想轉身離去。

誰知道李公公那只烏雞似的黑黝黝的利爪一把抓住了我,陰惻惻的一笑,伸出另一只手,道:“拿來!”

我表情茫然地道:“拿什麼?”
李公公哼地一聲道:“陳公子這個人最記別人的恩情,他若是知你葬他,又怎麼會不給你留下半點東西。”

我連連頓足道:“我拖的那是死陳公子,活陳公子當然是有好處的,死陳公子那是半分也沒有啊~~”

“呸,死陳公子怎麼還望眼欲穿,你想騙你家公公,你打生下來就是人精,也還嫌道行不夠!”李公公猙獰地道:“你要是不交出來,我立刻就去通知淨事房……”

“別別!”我連連擺手,有氣無力地道:“我回去找找!”

李公公挑了挑他半黑半白的眉毛,陰陰地道:“我就在這兒等你啊!”

我一路小跑,惦記著如何才能整個陳公子臨別贈物呢。一邊跑著,一邊埋汰這花園還真是大,忽然見園內一花叢掩映處有青屋一角,心中一動大喜道:“有了!”

這花園過大,為防著王爺貴人們有三急來不及回去出恭,因此特地在花園一隱蔽之處搭了一間茅廁。我勾開了木欄門,裏面是水洗青石地面,幾個木隔間分別用綢緞的布簾遮擋,屋角一處梨木花架上一尊麒麟銅獸正往外噴著香煙。我咂咂念了聲破費啊,這貴族的茅廁竟比奴才們的住處強上百倍,還是一座不知道貴人一個月一次,還是幾個月用一次的茅廁。我搖著頭,直接掀開一處布簾去取我想取的東西。

精美華貴的綢緞簾子一掀開,我傻住了,與裏對的人對視半晌,才結結巴巴地道:“奴,奴才跟王爺請安。”

 

灰衣奴 12
更新時間: 09/09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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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爺仍然穿著他火紅色的袍子,端正地坐在裏面,袍子下面雪白的褲子一直褪到膝下。他蜜色的皮膚顏色稍深,我那個也瞧不大出他生不生氣,只覺得他輪廓很好的嘴唇抿得很緊。

隔了一下,他的手突然伸了出來,我嚇了一跳,只見那只修長的手指只是抽出旁邊擱著大白棉紙。這種紙只有像王府皇宮的貴人才用的手紙,它即綿且軟,吸附力強。若是用墨蘸色,那是遠遠比不上竹麻所制那些專供書畫的紙,但若是畫木碳畫卻是萬中無一的好材質。

只是我萬萬沒想,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,不過想來取張手紙,也能撞上門神。見王爺已經出恭完畢,我連忙無比諂媚地道:“王爺有什麼要奴才效力的嗎?”

那張輪廓分明的嘴唇抿得更緊,隔了一會兒,才從裏面擠出森冷的一句:“滾出去!”

“是,是,是!”我一迭聲的應是,連忙一溜小跑出了青石屋,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之快都要從口腔裏面蹦出來了,兩腿發軟,心想著既然王爺發話叫我滾,那我是不是該直接滾回狗窩呢?心裏想著,人卻在花叢裏躲了起來。

隔了一會兒,王爺才從裏面出來,往陽光底下一站,呃……原來王爺的臉色不太好。只是王爺就是王爺,就算臉色不好,火紅色的袍子風吹衣動,烏黑的長發迎風飄拂,蜜色光滑的皮膚,倫廓分明的五官,那仍然瀟灑的跟個神仙似的。

王爺環視了一下周圍,輕輕的哼一聲。雖然這個哼字多半是說明一個人不滿,若叫一個奸人哼了,必然是陰風陣陣。但叫王爺這微微沙啞暗沈的嗓音這麼一哼,那就有說不出來的寬厚仁慈,令人聽著舒坦。

王爺的背影消失在了花徑盡頭,我才站起來,發現自己已經腿軟地連站都站不穩,想著李公公在那頭還在候著,只好咬著牙再跑進石屋,摸了兩張手紙溜回了雜院。

趁著廚房人多手雜,又摸了兩根燒火棍,躲回了自己的屋內,將那兩張手紙平鋪在床上,拿起燒火棍愣然半晌,方才苦笑了一聲道:“陳清秋啊陳清秋,你當個才子不能純粹,當個奴才也不能純粹。”

 


灰衣奴 13
更新時間: 09/10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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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三章
  
  等我將手紙畫交到李公公的手裏,他又是一陣淚下,道為:“這確確實實是陳公子的畫呢!”
  
  我微有一些吃驚,笑道:“沒想到公公倒是行家,誰的墨寶真假一眼就能瞧出!”
  
  李公公歎息了一聲,道:“這四大才子當中只有陳清秋出身微寒,他畫畫作詩往往取材於微寒,能在廁紙上畫畫的才子只有陳清秋。”
  
  我這一次不是吃驚了,倒是震驚,沒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知音在,呢喃了半天才問:“李公公,這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?”
  
  李公公收回了仰著的頭,睜開閉著的眼睛,訕訕然地道:“我有一次聽王爺說的。”
  
  我心裏輕輕一顫,沒想到原來王爺是知音,倒是半天沒說出話來,見李公公把畫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,忍不住道:“公公,這陳清秋是大罪之人,你這幅畫可千萬別再拿去賣了,以免受牽連!”
  
  李公公翻了個白眼,道:“用得著你說,公公我是這麼貪財的人嗎?”
  
  我也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,道:“公公你不貪財,只貪銀子!”
  
  李公公又是一記大暴粟,敲得我腦門一陣陣生疼,道:“你小子真不知道好歹,我已經給嚴管家說過了,調你去內廚房當差,你明兒就洗洗乾淨,進來當差吧!”
  
  我腦袋一陣暈乎乎地,心頭欣喜,內廚房……那不是挨得更近了。
  
  “什麼挨得更近了?”
  
  我才猛然省悟自己正在胡言亂語,連忙咳嗽了一聲道:“挨得白麵饃更近了。”
  
  “呸!”李公公將我鄙夷到了極點,道:“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德性……”他轉頭環顧了一下四周見無人,才湊近我眉飛色舞地道:“有比白麵饃好百倍的東西,你來了就知道了。”
  
  他說完就一臉道貌岸然地走了。
  
  李短腿與宋麻子表現的跟生離死別似的,若不是你們惦記著把我閹了,我至於去那麼危險的地方麼?想到此處,我頭也不回地拎著一個小包走了。跨過了雜院那道門,深吸一口氣,原來這一門之隔,奴才的層次就不一樣了。
  
  李公公正忙得暈頭轉向,見我進去就將一堆乾貨塞我手裏,道:“去,去讓大師傅把這些上等乾貨泡了,這些個乾貝,鮑魚都要多泡些時日,然後卻取上好的火腿,母雞慢慢燉著。”
  
  “王爺愛吃這個?”
  
  “王爺才不愛吃,這是給安寧郡主吃的?”
  
  “你,你說什麼?”
  
  李公公回過頭來,不耐煩地道:“安寧郡主想過來看看他倆個哥哥,過個幾日便到……”
  
  我的耳朵嗡地一聲,手一滑將那些上等乾貨都掉到了地上。
  
  
  
灰衣奴 14
更新時間: 09/10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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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李公公罵道:“我說你想什麼呢?這可都是皇上給賜的貢品,上等貨,把你零賣嘍都不值這一塊乾貨。”
  
  我連忙將地上的乾貨抱了起來,嘻皮笑臉地道:“這乾貨哪能跟公公你說話逗樂子。”
  
  李公公呸了一聲,道:“快滾,等下被嚴公公發現,我瞧你還樂不樂得起來!”
  
  我將乾貨送到廚房,忽然覺得口乾舌燥的,去大缸邊用瓢盛了點水剛喝了兩口,卻見著了水面上的倒影。一個面目黝黑,滿面土相的奴才,忽然笑了,吐了一口氣暗笑道:你還當你是那個斜馬依橋,風流倜儻的才子嗎?現要的安寧郡主只怕是面對面也認你不出呢!”
  
  這麼想著,心突然定了不少,人一下子神清氣爽了起來。
  
  廚房裏頭一陣嘰嘰雜雜的閑語聲。
  
  “聽說這個安寧郡主潑辣得很啊,是個非常難伺候的主。”
  
  “可不……要不然怎麼會被嫁到土番這麼遠的地方!我聽說她是因為得罪了皇上,才被降罪的。”
  
  撿菜的大媽挪了挪身體,道:“可憐喏,聽說土番人紅毛綠眼,個子有我們中原人二個這麼大,還打老婆!”說完二大媽歎息著搖了搖頭。
  
  我則苦笑了一聲,咱們要熬上幾夜去伺候這個人,還在為這個人不知名的境遇歎息,誰又會來歎息咱們的命運。
  
  內廚房裏的人眼色可比雜院裏的人好多了,我一到很快就被認出是雜院裏李公公最欣賞的奴才,立刻得了許多另眼相看的待遇。午飯早就替我留著了,一碗大白米飯,上面蓋了一些菜,我吃著吃著發現下面還藏著一根獐茶鴨腿,將它糾了出來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果然肉味純正,香氣四溢,想了想到底捨不得吃,找了一張油紙將它包了起來。
  
  王府裏的人幾乎都忙得人仰馬翻,不停地看人跑進跑出,嚴管家上午已經讓二三個人掌嘴,三四個人庭杖,他老人家是忙得個不亦樂乎,何況下面的奴才?
  
  但凡在王府之內呆了超過十年的,都知道這位郡主是出了名的挑剔,手段狠辣,就越發不敢怠慢。我橫豎新來,一時半會除了打一些雜,也插手不了多少事,他們也不敢讓我插手。晚飯過後,我向李公公告假,去看立哥。
  
  盤口鎮雖是關外小鎮,卻是大漠裏最靠近中原的城鎮,五湖四海的人很多。鎮上一入黃昏,便有許多個雜耍,小吃攤擺了出來,沒有馬賊的夜晚,倒也是熱鬧繁華之極。
  
  我往一餛飩攤旁一坐,嚷了一聲,道:“老闆,來碗熱湯餛飩!”
  
  娘親說餛飩要做得好吃,只有一個秘訣菜少肉多。老闆一聲來嘍,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就端到了我的面前。我拿起筷子嚐了一個,過去總不知道自己碗裏的餛飩跟娘親的是不一樣的,後來才知道娘親碗裏的餛飩就像這老闆的餛飩,聞不到一點肉味,餡很柴很柴。
  
  咽下最後一口餛飩,我放了一個銅板在老闆的桌上。還沒站起來,就聽到立哥那大花腔開嚷了:馬賊來啦~~~
  
  哄,一聲響,鎮民們手腳麻俐地拎起錢袋,把車靠牆一推,然後撤腿就跑。我悠閒地將坐在那裏,將那碗湯喝乾淨,卻沒等到立哥那聲:鄉親們,回來~~~。
  
  不由皺了一下眉,心中暗想果然是馬賊麼,卻看見一隊黑衣馬隊馳入城內。我連忙起身,站入牆角暗處。
  
  黑衣馬隊進城之後,卻立在街心紋絲不動,只聽有一個清脆的聲音冷笑道:“是誰說我是馬賊來著的?”
  
  我心裏格蹬了一下,竟沒想到她來得這麼快!

灰衣奴 15
更新時間: 09/11 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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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黑衣馬隊群中有一個女子,頭戴鳳羽冠,臉上罩著薄薄的黑紗,身穿魚鱗飛鳳薄甲,手持鯊魚薄皮劍,不是安寧又會是哪一個。我看到那柄鯊魚薄皮劍,不僅有一些悵然。

兩個黑衣人將立哥往她面前一丟,立哥掙紮著站起來,扶好自己的破氈帽,惱羞成怒地道:“爾等是何人?竟敢來盤口府撒野?”

立哥當年做角兒的時候脾氣上去了,後面不做角兒了,脾氣卻一直未能下來,而且說話的腔調一直是花腔,當真了戲如人生。

我不禁有一些暗暗著急,別的人倒也罷了,在安寧的面前囂張,只怕唯有死路一條。她當年在王府裏當郡主的時候,尚且草菅人命,更何況在這漠北塞外中。

“放肆,你知道這是誰?這是安寧郡主!”

立哥倒是愣了一下,他原本是金陵戲子,自然知道安寧的名聲,立時乖巧的收聲,我松了口氣。

安寧輕描淡寫地道:“我看你眼神也不好,打明兒起這活另請一個眼神好一點兒的來做吧!”

立哥的臉色一變,他自從倒了嗓子,被戲班子攆了出來,早已把這立方柱當成了戲台,每次馬賊一聲喊都喊得有滋有味,全當登場。

我知道安寧這話一出口,立哥非急不可,還沒想到應對之策,立哥已經跳了起來,道:“郡主,我眼神不好,但馬賊還是看得到的。您是郡主,放著鳳鸞玉橋不做,穿成這樣,那也不能全怪我認錯不是?”

安寧原本已經策馬打算前行,她一貫獨斷專行,全然沒想到還有人反駁她的不是,哼了一聲道:“怎麼,還是我錯了?”

立哥呢喃了幾聲,終於小聲道:“連皇上與王爺都不敢說郡主錯了,小的豈敢說郡主的錯。”

我心裏一陣苦澀,暗暗叫糟。當年皇上將她指派給西番王子,等於是發配沖軍,當爹的王爺連聲情都不敢求,這不是大觸安寧的痛腳。

果然,安寧輕笑了一聲,我立時起了雞皮疙瘩。安寧的性子越是凶神惡煞,生機反而越大,她越是笑得輕描淡寫,下手就越是狠。我胳膊一動,我都來不及細想,手一翻就把掌中的筷子射了出去。

只聽當一聲,安寧的劍撞上一塊玉佩,沒想到有大俠先行一步,只聽有人笑道:“安寧的脾氣也還是這麼大啊!”

迎面來了二匹馬,馬上坐的正是白袍的十六王爺,與紅袍的咱家王爺,他的袍子下面的玉穗空空的,顯然擲玉佩的大俠就是他了。安寧見了他們,也顧不得立哥了,立刻拍馬而上,翻身下馬投入她哥哥的懷裏,嗚咽道:“想死你們兩個了,還以為今生都見不著了。”

即俊美又瀟灑的王爺拍了拍安寧,道:“你呀,還是個小孩子!”說完,那雙棕色的眸子在周圍掃來掃去。

大街上空空蕩蕩的,我雖然站得很隱蔽,但是王爺的眼睛豈是常人可比,還是將我掃出來了。

“你,過來!”他的聲音有一種淡淡的沙啞。

我立刻一溜小跑到了王爺跟前,諂媚地道:“王爺有什麼要奴才效力的嗎!”

王爺見了我的臉之後,臉色很有一點不好,我忽略了。
王爺聽到我之句話之後,眼神也有一點不好,我急略了。

“你是王府的奴才!”
“奴才非常幸運的是王府的奴才!”

安寧輕哼了一聲,對旁邊的十六王爺說:“這奴才好諂媚!”
十六王爺的修養好,淡淡一笑,大冷天裏在掌心中輕輕敲了敲他暫時用不上的扇子。
王爺繼續冷聲問:“哪一處的?”
“內廚房的,王爺。”

隔了半晌,王爺才道:“去將西番來的將士們帶府上去安置好,回頭上我這裏來!”

我連聲稱是,趁著王爺郡主們轉身,我朝軟癱在地上的立哥擠了擠眼,將懷裏的油紙包放地上,包管他見了煩惱全消。

替王爺辦事,再苦再累那也是讓人全身暖洋洋的,等我將十六名西番侍衛都帶去給李公公,吩咐他小心安置之後,就急匆匆地去書房找王爺。

王爺在紗窗燈下托著腮,把玩著手裏的東西,過去人人都說皇朝第一美男是當了皇上的十七王爺。可是在我看來,那是他們都沒見過動著的王爺們,動著的王爺當中,沒人能比得上十五王爺的味道,像外船帶來的那種紅褐色的糖,甜,細品又一種淡淡的苦味,卻不令人惱,而是回味無窮。

王爺那只修長的手將燈調亮了,把一樣東西放我眼前,輕哼道:“你到底是什麼人?”

我一低頭才看見王爺在一直把玩的東西,那可不是餛飩攤上李老板的廢柴筷子嘛!


美人 发表于 2007-9-29 10:47:00 阅读全文 | 回复(0) | 引用通告 |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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