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是天涯(第一部) 29-30作者 Vesuvius
(二十九)24日更新
将菲儿带回床上,我立即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。
药效似乎已经开始消退,无力感又侵上身体的每一部分。
呼吸微觉困难,我深深吸了口气,却丝毫不能缓解胸口的郁闷。
可是菲儿,现在这种情况,让我又如何能放心,留下你一个人走。
罗丝恨声道:“西蒙还真的对她下手了,这个败类。”
看着菲儿那苍白的面孔,我轻轻道:“其实我们都知道可能会发生这种事,可是却仍心存侥幸……”
罗丝道:“那现在该怎样办?她在催眠状态下,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我闭上眼睛,沉吟片刻,道:“罗丝,驾驶台没人,没关系么?”
罗丝没想到我会如此问,怔了一下,才说:“这里已基本进入深海海域,有自动导航仪在,就算没有人驾驶,也不会偏离航线太远。”
我点点头,轻拍菲儿的脸,柔声唤道:“菲儿……菲儿……”
好一会儿菲儿才醒了过来,她半眯着眼,含糊地道:“天亮了么,哥?”
藏起眼中深深的怜惜,我语气轻松地道:“没有,菲儿,天还没有亮呢,只是我有件事想要问你。”
菲儿眼神朦胧,问:“什么事啊?”
我直截了当地说:“刚才,你到驾驶台做什么?”
菲儿眼睛慢慢睁大了,道:“我去驾驶台?不能吧,我不是一直在睡觉么?”
我叹道:“菲儿,想不到此次分开,你竟多了梦游的毛病呢——幸好你梦游时还知道穿鞋子,否则脚恐怕已被扎成马蜂窝了。”
菲儿一下子就坐了起来,然后便看着脚上的鞋子发呆。
她扬起头,说:“哥,这怎么可能?我一点都不记得了。”声音中隐隐含着惊慌。
罗丝本来只在一旁静静地站着,这时插嘴道:“你不记得是正常的,有人对你施了催眠术。”
菲儿立刻便松了口气,道:“哥,原来是你捣的鬼啊!又拿我做实验,也不告诉我一声!”
罗丝不可置信地看着我,而我唯有叹息——这个小丫头,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啊!
看到我们的表情,菲儿脸上刚刚浮起的笑意消失了,她迷惑着道:“难道不是?”
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道:“哥,那怎么办?”
我苦笑道:“菲儿,目前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办法,一是如你所说,让我再拿你做次实验,看看能不能把你失去的记忆找回来;二是……”我拉起她的手,回头问罗丝:“麻烦你找副手铐,直接把她铐到床头上好了。”
罗丝神色古怪,道:“手铐没有,绳子行不行?”
菲儿急忙说:“不要不要,哥,我们用第一种办法好了!”
我认真地看着她,说:“菲儿,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练习了,你可信得过我?”
菲儿丝毫没有犹豫,她微笑着说:“哥,你知道的,一直以来,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。”
心剧烈地抽痛——菲儿,对不起,你这样信赖我,而我,却瞒你太多。
罗丝默默回身走出门去,推门时,手竟似在微微颤抖。
扶着菲儿的肩头,使她慢慢躺回床上,我柔声道:“菲儿,像两年来我们做的那样就好,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。即使感到孤单,感到虚无缥缈,也不要害怕,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,哥都会陪在你身边。”
菲儿安静地道:“我知道,哥。”
“现在放松你自己,不要想任何事情,看着我,不要眨眼睛。”我的语调已经变得平缓而单调,菲儿听话地看着我,淡蓝色的眼中是一片宁静。
“你感觉很累,眼皮沉重,闭上眼睛,认真听我说的话,不要想任何事情……闭上眼睛……”
菲儿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“你感到非常舒适,轻松,安静。除了我的话,什么都别想。……你进入一个静谥的世界,你的内心很平静,你只能听到我的声音,其它什么也听不到……”
我不断重复着这些话,菲儿的表情变得安详起来,胸口规律地起伏着,呼吸也变得轻微。
“天很黑,但是你可以看到面前有一条路,很长,沿着它向前走,你便会进入更安静的地方。现在,沿着它向前走,每走一步,你都会发现身体更轻,更放松……不要停,继续走,你会感觉越来越宁静,越来越放松……你喜欢这种感觉,没有压力,没有束缚,整个世界充满清新、安逸的空气,呼吸更为顺畅……”
在我的引导下,菲儿渐渐从浅入深,进入深度催眠状态——她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年轻女孩,又对我极其信任,几年前我学习催眠术时便与她做过类似的催眠游戏,因此这次催眠倒也还算顺利。
“再走十步,你就可以到达记忆的最深处,无论你看到什么,想起什么,都会像现在经历一样清晰,把它们说出来,然后你便会永远记住它们——现在,十、九、八……”我慢慢地数着:“……三、二、一。好,你可以停下来,现在你正在科西嘉郊外一个废弃的仓库里,你中了弹,昏了过去,后来你醒了过来——告诉我,你看到了什么?”
菲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,她缓慢而无助地说:“我被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,棚顶吊灯光线很强,周围是刺眼的白光,没有窗,门也被反锁上,我出不去。”
“那么可有人进来?”
菲儿沉默了一会,才道:“有的,是一个男人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大概是我被关这里的第十八……或第十九天。”
“你如何知道?”
“根据送饭的次数,应该是这样。”
“他长的什么样子?”
“黑色的头发很浓、很密,眼睛也是黑色,闪着奇怪的光泽,让人不愿移开视线,身材健壮,个子大概一米七、八左右。”
根据菲儿的描述,我立刻便将此人与西蒙的影像重合起来——果然是他呢!
“他进来后做了些什么?”
菲儿内心似乎在挣扎些什么,断断续续地道:“他……叫我的名字,声音很温柔,他的眼睛好亮……我感到好累……“
菲儿的声音低了下去,似乎又陷入当时的状态,我缓缓地道:“他对你说些什么?”
“……他说……我是属于他的……我的灵魂在他的手中……”
“然后呢?继续说,不要停。”
“……他不断地说……他是我的主人,每天……凌晨两点半……我必须去见他,如果无法见面,就必须想办法打他的电话向他汇报行踪……谁若是阻拦,谁就是我的敌人……”
我终于有所了解,菲儿刚才为什么会去驾驶台了——那里有无线电通讯设施,菲儿定是在催眠指令下,想到那里与西蒙联系。
“还有呢?”我再次问。
“……他说当我听到敲门声时,我就会醒来,但是却会忘记他这个人,以及发生的一切。”
我无声地吁了口气,道:“你听到敲门声了么?”
“是的,然后我醒了过来,却什么也记不起来。”
“之后又发生了什么?”
“……又有一个女人进了来,她说受我哥哥之托,来带我出去。”
“你跟他出去了么?”
“是的,但并不是马上——她要我先准备一下,便又走了……我很紧张,幸好她很快就回来了,让我把身上穿的衣服、带的东西都脱掉,换上她带来的衣物……我走出那个地方,上了楼梯,然后我看到我的哥哥正站在大厅里等我……” 菲儿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,她缓缓道:“……四周好黑,但我仍知道那就是我的哥哥……”
我无声叹息,刚想说话,心口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,然后便迅速向两肩和背部发散。
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,几乎无法呼吸,冷汗顺着脸颊慢慢滑落在床单上,形成小块氤氲。
药效,偏在这个时候,完全消失了。
我知道催眠过程如果意外中断,必将会在一定程度上对菲儿的精神造成伤害,因此只能一手扶着床,勉强支撑着继续道:“好,现在,你将从你的潜意识中走出来,刚才你在记忆中所体验到、感受到的,都将清晰地印在你的脑海里,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想起来任何一个细节……”
声音有些颤抖,我停了一下,继续道:“现在我从一数到十,每数一个数字,你就会清醒一层,眼前也会明亮一层,在我数到十的时候,你会完全清醒过来,回到现实世界。一、二……”
我慢慢地数着,仅仅十个数字,我却好像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数完,当我从牙缝里挤出“十”这个单词时,菲儿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不断滴落的汗水已将床单打湿了小片,我再也支撑不住,无力地伏倒在床上。
呼吸更为困难,意识也愈加模糊,只隐约知道在菲儿的惊呼中,罗丝从门外冲了进来。
用尽最后的力量,我一字一字地说:“罗丝……如果我……死了,求你……帮我……照顾……菲儿……”
罗丝大声喝道:“不准死!我还指望着如果我死了,由你来帮我照顾安琪呢!你若敢死,我就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了,转身又冲了出去。
我知道她定是找药去了,可是我比谁都清楚——我这样的身体,可能熬过去的概率几乎为零。
血管高高鼓起,身体也开始痉挛抽搐,我已无法出声,只能留恋地望着菲儿。
就要这样死去么?——我还没有来得及,和你说告别的话呢!
万分不舍地,我闭上了眼睛。
资料:并非所有人对催眠都有着相同的接受度,催眠术人群中能进入催眠状态的约占70~90%,仅有25%的能达到深度催眠。一个人是否容易进入催眠状态是由催眠感受性决定的。催眠感受性是指一个人进入催眠状态的难易程度。什么样的人容易被催眠,迄今尚无定论。一般认为,青少年比老人和小孩易受催眠,女性比男性易受催眠,想象力丰富、相信催眠的人易受催眠;但这些说法并未得到完全证实。
(三十)30日更新
当意识再次从混沌中苏醒,曾经萦绕在记忆深处的悲伤,曾经对前方道路的迷惘,都变得不再沉重。
仿佛获得新生般,我的内心充满了对生命的感激——若非经历了生死边缘,怕是仍不能真正体会到生命的可贵。
也许生活还可以重新开始,也许我和菲儿终于一天会找到那片属于我们的宁静天空。
带着希望和憧憬,我微笑着睁开双眼。
然而笑意很快便冻结在我的唇边——西蒙正站在床前,畅快淋漓地笑着。
上帝啊,你老人家,不是在玩我呢吧!
怔怔地看着他,我一时百感交集,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。
西蒙已笑出声来,朗声道:“怎么?帕特里克?是不是见到我太过惊喜,以至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?”
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与得意,我却无心反驳,慢慢环顾自周——船舱内看不出有打斗过的痕迹,一切都与我昏迷前没有什么区别,那么西蒙又是怎样凭空而至的呢?菲儿和罗丝现在又如何?——看西蒙志得意满的样子,怕是也未能幸免吧!
“是那里——出了差错?”视线回到西蒙身上,我缓缓道。
西蒙眼中精光闪烁,笑道:“当然是多亏你那可爱的妹妹!”
我一阵气结,好一会才道:“可否明示?让我死也做个明白鬼。”
西蒙邪邪地笑道:“死?海因莱因先生哪里舍得呢!一知道你跑掉并注射了“幻精”,他当时就火冒三丈,说要是让你死了,我们这些人也都回去准备后事吧!吓得我们是气也不敢歇一口就赶了过来——真是被你玩去了半条命呢!”
我冷冷道:“你们是生是死我毫无兴趣!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对菲莉丝做了什么,以至于这样快便追到这里?”
“真是冷酷无情的人呢!”西蒙心情大好,也不与我一般见识,仍笑着道:“不过既是你想知道,我便告诉你也无防。”他从衣兜时拿出一个银色的纽扣大小的东西,道:“这个全球卫星定位跟踪器,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菲莉丝小姐吐出来。”
我不禁皱眉,道:“怎么?这跟踪器,竟是放在菲莉丝体内?”
西蒙道:“当然,否则又怎能瞒得过你们?你为人机智狡黠,哪怕只是一点破绽都会让你起疑并顺藤摸瓜找到源头;罗丝又天生谨慎,事情除非十拿九稳,否则绝不肯轻易涉险——她这次肯帮助你们,大部分原因是知道你们身上没有被植入追踪器,毕竟这种手术向来是她协助波尔来完成;另外也是经过多方试探——她故意在通知你妹妹做准备后借故走开,就是想知道你妹妹是否还可靠,后来见并未有何异动,她才稍稍放下心来,但仍是让你妹妹换下身上的全部东西,以防有跟踪器安置在内。可惜智者千虑,必有一失,况且有些事情也不是事先可以预料到的,所以你们虽然精明,却也想不到跟踪器是在菲莉丝小姐的肚子里!”
我疑惑地望着他,问:“这跟踪器也不算小,菲莉丝怎么可能吃下它而毫无感觉?”
西蒙并不正面回答,反笑道:“你既是会些催眠术,想必曾经听过被称为‘永恒术’的催眠方法吧?”
我若有所悟,道:“这种方法只能奏效一次,被施术者在跟据暗示完成指令后,该段经历将会永远从记忆中抹去,终生不可逆转,因此被称为‘永恒’。”
西蒙颔首道:“不错,我其实为菲莉丝小姐做了两个催眠,其中一个被你所破,另一个便是刚才所提到的‘永恒术’。按照我的暗示,她将这个跟踪器咽了下去,然后就永远忘了这件事,即使在后来你对她的催眠中,也无法记起来。”
我沉默不语,西蒙又道:“说来也多亏事先放了这个跟踪器——若非它使我们及时赶至并对你进行紧急抢救,现在你恐怕已死去多时了。而我们这些倒霉的人,怕是也要给你陪葬呢!”
我深感疲惫,便不再说话,绝望地闭上双眼。
现在这种情况,我已完全不知怎样做才好。
有人推门而入,我却连眼也不愿再睁——如果可以学鸵鸟,我宁愿永远把头埋在沙里,不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。
来人在我身边准备了一会儿,便将细长的针头剌入我的手背静脉。
那人用胶带固定好针头,起身道:“西蒙,海因莱因先生吩咐,等奥迪尔斯先生醒了,就交结我们先行带走,其余两人——按规矩处置。”
我心中大惊,不由得睁开了眼,然后才发现说话之人竟是珍妮。
她神情甚是委顿,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,嗓音也完全嘶哑,以至于我刚才没有凭声音辨认出她来。
见我已然苏醒,珍妮也似一惊,但她并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沉静地看着我,眼中满是悲伤和埋怨——珍妮,一定是在怪我,拖累了罗丝吧。
对不起,确实是我,害了她。
西蒙兴奋地道:“帕特里克,你听到了吧,漂亮的菲莉丝小姐,可是也要按规矩处置呢!嘿嘿,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!”
没有任何先兆,我突然一抬手便甩掉了针头,然后挣扎着就要起身。
西蒙吓了一跳,立刻扑过来将我牢牢压在床上,同时在我耳边吼道:“你活腻了么!……”
其实西蒙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紧张,刚才我只是抬手便已然勉强,想要起身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,如今被他用身体一压,我更加是毫无活动之力,只得喘着气断断续续道:“让我……见……她们……”
西蒙松了口气,笑道:“有要求你就直说嘛,何必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!况且你就是不提,我也会让你见她们最后一面的——只是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,千万别受刺激才好。”
珍妮惊道:“西蒙,你要干什么么?他可还是病人!”
西蒙脸上笑容未改,道:“放心,他绝对不似你想象的那样脆弱呢!”突然又想起什么,西蒙接着道:“珍妮,我记得你和罗丝关系很好,一会儿那场好戏,你要不要一同去看?”
珍妮微微变色,道:“不必了,波尔医生说奥迪尔斯先生一醒就立刻通知他,好安排人手把他接到我们的船上去。”
西蒙眨眼道:“一会见到波尔医生还请珍妮小姐口下留情,别说我虐待他的病人才好。”
珍妮冷笑道:“你还害怕这个?”说完便转身离去。
西蒙笑道:“你定是走不动的,干脆我好人做到底,带你去见她们好了。”他弯腰将我抱起,踢开舱门走了出去。
天边曙色初露,黯淡的微光中,我看到罗丝被绑在桅杆上,身上一丝不挂。
菲儿跪坐在不远处,看到我,不由得惊喜地道:“哥,你醒了……”
罗丝慢慢抬起头,眼睛在暗影中闪闪发亮,没有说话。
西蒙将我放到船边的一张旧椅里,并用手铐将我的左手固定在船的围栏上,道:“好戏就要开始了,好好欣赏吧!”
他走到罗丝身边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罗丝,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落到我的手上了吧,真是风水轮流转啊!”
罗丝遥望着天边慢慢扩大的红霞,并不答话。
西蒙从皮靴中抽出一把匕首,在罗丝的身上缓慢地划出几道又深又长的血口。
罗丝咬牙隐忍,鲜红的血液在她光滑的肌肤滑出道道痕迹,落在了甲板上。
而这时她的身后,太阳正冲破云霞,完全跃出了海面。
夺目的亮光,与血色遥遥相映——崭新的一天,便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揭开序幕。
我低头不忍再看,西蒙笑道:“怎么,帕特里克,只是这样就舍不得了么?我听说你当年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,想不到竟是如此怜香惜玉!”
虽然明知希望渺茫,我仍出声恳求道:“西蒙,求你放过她吧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……”
西蒙眯着眼睛打量着我,好半天才道:“真是可惜啊,为什么你偏偏是海因莱因先生要的人?否则这样诱人的条件,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你的。”
似是极为惋惜,他叹了口气,接着道:“帕特里克,我还没告诉你,我们此行是要去哪里吧!”
看到我眼中露出询问的神气,他回答道:“是的,我们不是回撒丁岛,而是去突尼斯——前日刚刚得到消息,最后两个在逃的奥迪尔斯、也就是你的父亲和兄长在那里出现,海因莱因先生立刻便动身赶去,如今你这一折腾,海因莱因先生已吩咐把你直接带去,所以若是幸运的话,你很快就能与家人团聚了。”
已没有勇气看菲儿是什么表情,我别开头,望着远处闪着金光的海面,试图平复眼中的悲伤。
菲儿,我终于不得不承认,这一次,我们真的无路可走了。
西蒙再次叹息,然后缓缓道:“现在,罗丝,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!”
我大惊失色,抬头去看罗丝——她被两个男人从桅杆上解下来,身上血迹已经干涸,手脚也并未捆绑。
我急道:“罗丝……”
罗丝回过头,神态平静,她慢慢地向我做了个口型,我还没来得及回答,她已被那两个男人拖到船边,抬起并抛进了海里。
“不!……”我完全忘了一切,情急之下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。附近的一个守卫急忙冲过来把我按到了船的围栏上。
罗丝挣扎着浮出海面时,却已与船分开很大一块距离——我突然意识到,在平静的海水下面,竟有一股暗流存在。
罗丝摆动着手臂使自己不再下沉,同时四下张望。
西蒙走到我的身边,望着海中的罗丝道:“也不知还能不能引来?”
虽然不明白他话中所指,但我此时也已隐约感到,接下来必有残忍的事发生。
还未说话,海面上便有一道水线以极快的速度笔直地逼近罗丝,我无法置信地睁大眼睛,低叫出声:“上帝啊!……鲨鱼!”
西蒙眼中带着残酷的笑意,道:“不错,真想不到这么快便出了来!听说这里的鲨鱼已基本绝迹了呢……”
已无暇顾及西蒙在说什么,我大声道:“罗丝!快过来……”
罗丝也已感到事态异常,她拼命向船的方向游来,可是一切都太迟了——那道水线突然消失,然后罗丝就像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拽下去般,连呼喊都未来得及,便瞬间沉了下去。
激荡的海水中,大股的鲜血涌了上来。
眼前一片空白,我双手痉挛地抓着身下的围栏,几乎忘了要如何呼吸。
罗丝,对不起,是我害了你。
脸上,不知何时,已是潮湿一片。
西蒙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笑道:“这样就哭了呢!那轮到你妹妹时,你岂不是要泪流成河?”
